那天下着雨。签完抚养协议后,两人搭车回到了县城,张筝的鞋子早已烂得开口,灌了很多水,脚也被泡白了。回家后,蒋贤芳给张筝换上了透气的棉袜子,带她洗了一个热水澡。
(相关资料图)
138厘米,50斤。蒋贤芳清晰记着张筝刚到家里时的身高和体重。两年后,张筝长高了十几厘米,在运动会上拿下跳远、跑步等项目的十几张奖状。
母女俩的第一张合影是在打印店拍的,那时候两人正在打印上学的材料,张筝试探着偎在蒋贤芳怀里,这个稍有点拘谨的瞬间,被蒋贤芳自拍下来。
从领进了家门,到让张筝真正相信自己不会被带走,蒋贤芳用了很长时间。
最初,张筝拿一个苹果也要先问;蒋贤芳接电话时,她常躲在门后偷听,怕亲戚来把自己带走。蒋贤芳把她叫到跟前:“孩子,这个家永远是你的家。没有我点头,谁也带不走你。”
晚上,两个女儿睡在屋里,蒋贤芳便睡在外面的沙发上,留一盏灯。早上5点多,她起床做好早饭,再坐40分钟大巴去镇上教书。
张筝患有贫血、鼻炎,蒋贤芳带她一趟趟跑医院。张筝总是会小心翼翼地问“是不是花了很多钱”,蒋贤芳也不说话,只是拉着她往身边再坐近一些。
起初拿苹果也要问的孩子,后来会催着蒋贤芳买水果,嚷着“家里又没有了”。
有一天,蒋贤芳在厨房做饭,身后传来一声“妈妈”。她没有回头,只应了一声,眼眶却红了。
“这份丢不掉的责任来了。”她说,“我这一辈子都要为她谋划,让她少受苦。”
蒋贤芳和童年张筝的合影。(受访者供图)
那声“妈妈”叫出口后,母女之间并非一帆风顺。
高一,张筝成绩下降严重。回家后她有意避开蒋贤芳,被问起来,只甩下一句“不知道”,就回了房间。
“我知道孩子在怨我,跟着我学习才这么累,有时候我想,不做她的妈妈多好,就做她温柔的阿姨。” 蒋贤芳说。
她知道孩子更需要的是引导,选择慢慢等待,只看了一眼成绩单,拍了拍张筝的肩膀说:“健康快乐第一,成绩第二。”
这句话,让张筝卸下了倔强:“以前所有人都告诉我,要努力,要争气。但蒋妈妈告诉我,你不考第一,也可以被爱。”
蒋贤芳也把自己怎样被人托举的往事讲给她听。16岁初中毕业时,家里凑不齐上安岳师范学校的学费,她坐在红苕堆里哭到天黑。乡邻借给她一万元,她才没有辍学。
申请贫困补助时,张筝心里别扭。蒋贤芳告诉她,接受帮助并不可耻,“可耻的是得到了帮助,却好吃懒做”。
后来,在资阳市举办的小树苗关爱行动上,张筝主动上台发言。她说:“以后想回到家乡,去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,爱需要传承下去。”
蒋贤芳用八年一日三餐的陪伴,不仅把张筝从孤苦和恐惧里带出来,更带她找到了人生航向。
填报高考志愿时,这个平时话少却懂事的女孩,没有过多犹豫,迅速作出了选择,报考师范专业。
蒋贤芳和张筝在小学校园。新华社记者尹恒 摄
采访期间,记者陪着母女俩走进那间见证命运变化的小学教室。问到为什么在大学选择心理学专业,张筝说:“它是一扇窗户,能看见更多孩子的心。”
此时,蒋贤芳也坐在教室里,静静看着这个女儿,眼角湿润。二十多年过去,教室换了新桌子,老师有了办公室。蒋贤芳教着一批批孩子长大,张筝成年了,她也快退休了。
“我妈妈是一名乡村教师。她曾被人帮助,后来帮助了我。现在,我想像她一样。”张筝在开学发言稿里,写下这样一段话。